小时候，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太起眼的人。

在班里，我很少主动说话。老师提问时，即使我知道答案，也总会低下头，假装认真看书。我害怕站起来以后说错，更害怕全班同学把目光都投向我。

那时候，我最羡慕班长。

她说话大方，做事利落，每次站在讲台上主持班会，都像一棵迎着阳光生长的小树。我坐在下面，觉得她和我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。

初二那年，学校举行朗诵比赛。语文老师在班里挑选参赛同学，许多人都低着头，生怕被点到名字。我也一样，把脸几乎埋进了课本里。

没想到，老师忽然叫了我。

我抬起头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老师说：“你的声音条件不错，试一试吧。”

我连忙摇头，说自己不行。老师却没有立刻放弃，只把一篇稿子放在我的桌上，让我回去读几遍再决定。

那天晚上，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小声读那篇文章。刚开始，我总觉得声音发紧，读到稍长的句子就会喘不过气。可读了几遍以后，我渐渐发现，文章中的情绪仿佛从纸上流进了我的声音里。

我第一次觉得，原来我也可以把一段文字读得有力量。

第二天，我答应参加比赛。

真正训练起来，我才知道事情没有想象中简单。站姿、停顿、重音、眼神，每一个地方都需要反复练习。有时，一句话要重读十几遍。老师说我声音太小，我便一遍遍提高音量；老师说我不敢看人，我就在家里对着镜子练习。

镜子里的我一开始很僵硬，肩膀紧绷，眼神躲闪。练习久了，我渐渐敢抬起头，也敢直视镜中的自己。

比赛那天，礼堂里坐满了人。

轮到我上场时，我站在幕布后面，手心全是汗。前一位同学的朗诵声从台上传来，我甚至产生了逃跑的念头。

可主持人已经念出了我的名字。

我只能向前走。

舞台上的灯光很亮，台下的人却看不清面孔，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一片。我站在话筒前，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。

就在那一刻，我想起了这些天无数次对着镜子练习的自己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，读出了第一句话。

声音最初有些发抖，后来却渐渐稳定下来。文章里的每一句话，我都已经熟悉得像走过许多遍的路。我不再去想台下有多少双眼睛，只专心把自己理解到的情感表达出来。

朗诵结束时，礼堂里响起了掌声。

那掌声并不算特别热烈，却让我第一次感到，原来被人注视并没有那么可怕。更重要的是，我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永远只能躲在人群后面的人。

最后，我没有获得第一名，只拿到了三等奖。

可当老师把奖状交给我时，我心里并没有失落。因为那次比赛让我得到的，并不只是一张奖状。

从那以后，我开始愿意在课堂上举手，愿意参加集体活动，也愿意表达自己的想法。虽然我依然不是最活跃的人，但我已经不会轻易用“我不行”来拒绝自己。

后来我才明白，成长并不一定意味着突然变得优秀。很多时候，成长只是你终于鼓起勇气，走到一个曾经不敢靠近的地方，然后发现，原来那里也有属于你的位置。

那次站上舞台，我没有成为别人。

我只是第一次看见了真正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