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门后一直放着一把旧雨伞。

伞面是深蓝色的,已经洗得有些发白。伞柄上有几道划痕,一根伞骨也微微弯曲。与家中后来买的新伞相比,它显得陈旧而笨重。

可母亲一直没有把它扔掉。

小时候,每逢下雨,她总会撑着这把伞来学校接我。

放学铃响后,孩子们从校门口涌出来。我远远便能看见那把深蓝色的伞,稳稳地停在人群中。

母亲站在伞下,裤脚常被雨水打湿。

看见我以后,她便把伞向我这边倾斜。明明是一把不大的伞,我却总能被遮得严严实实。

回家的路上,雨点敲打伞面,发出密集的声响。

我踩着水坑走,偶尔故意溅起水花。母亲一边责怪我,一边又把我拉到身边。

那时,我从未留意,她的另一边肩膀总是湿的。

有一次,我忘记带作业本。

雨下得很大,母亲回家取来后,又匆匆送到学校。她站在教室门口,头发上挂着雨水,鞋里也全是泥。

我接过本子,却因为同学们都在看着,只小声说了一句:“放这儿吧。”

她没有生气,只把雨伞靠在门边,叮嘱我放学别乱跑。

很多年后,我离开家去外地生活。

下雨时,我学会了自己带伞,也习惯了一个人在雨里赶路。城市里的雨伞很多,透明的、折叠的、自动开合的,比家里那把旧伞轻便得多。

可有时走在雨中,我仍会想起那片深蓝色。

有一年回家,外面突然下起雨。

我准备出门,母亲又从门后取出那把旧伞。她按了几次,伞才慢慢打开。

我说:“这么旧了,怎么还不扔?”

母亲看了看伞面,说:“还能用。”

我接过雨伞,才发现伞柄上缠着一圈胶布。

走到院子里,雨水落在伞上,声音与记忆里一样。我把伞撑开,忽然看见母亲站在门口,身形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利落。

那一刻,我终于明白,这把伞之所以一直被保留,并不只是因为还能遮雨。

它遮住过我童年的许多场风雨。

一把伞能覆盖的地方很小。

可母亲总努力把它倾向我,哪怕自己站在雨里。

后来我为她买了一把新伞。

旧伞却仍放在门后。

我没有再劝她扔掉。

因为有些旧物虽然失去了光鲜,却保存着一段无法替代的爱。

每当雨声响起,我便会想起那把向我倾斜的伞。

也想起这个世界上,总有一个人,宁愿自己淋湿,也想护我周全。